記者/劉仲恩
在新聞攝影這個光影交錯、分秒必爭的領域,中國時報攝影記者杜宜諳的鏡頭記錄著瞬息萬變的新聞現場,他的足跡遍布里約奧運、雅加達亞運等重大國際賽事,也曾親歷高雄氣爆的殘酷。儘管新聞現場充滿戲劇性與衝擊,但他卻始終對看似平凡的「路燈」情有獨鍾。這種近乎偏執的熱愛,並非逃避現實,而是映照出他在新聞攝影這條路上,找到了一種獨特的影像選擇和情感出口。

提到最令杜宜諳印象深刻的一次拍攝經驗是剛入職不到一年就發生的高雄氣爆案。事發當晚和同事一起前往現場拍攝,一到現場映入眼簾的畫面只能用滿目瘡痍來形容,被炸爛的各種事物,慘不忍睹。第二天早上,隨著太陽升起,伴隨的是屍臭味及更多無法想像的畫面,他說,當時救援隊一直找不到罹難的消防隊員們,原本打算要放棄,就在這時名為「鳳凰」的颱風來襲之際,終於找到失蹤的消防隊員們,由於消防隊的隊徽也是一隻鳳凰,同事們都說是鳳凰帶著鳳凰回去了。
但是讓杜宜諳心情最低落的是2013年發生於台北市和平東路與新生南路交叉口的一場兩死車禍,死者是一對母女,到現場時媽媽已經離世,女兒命危送醫,但讓他難過的是這起車禍的發生,只因媽媽要帶女兒去參加爸爸的音樂會。拍攝當下他看見爸爸穿著西裝,雙眼通紅的跑來,說著「我老婆呢?」、「我女兒呢?」杜宜諳說,在拍攝的當下是悲傷的,但卻不能表露出來,因為攝影記者的職業素養是不能帶著情緒去拍照。
不過,他深信「見圖如見人」,影像總會洩漏攝影師的特質及拍攝當下的情緒。然而,杜宜諳坦言,身為攝影師有著一種難解的矛盾情結,渴望透過照片表達自我內心,卻又不想讓觀眾徹底洞悉,為了解決這份內在的拉扯,將鏡頭鎖定在看似平凡的「路燈」。

路燈的意象成了杜宜諳處理新聞時的情緒出口。他解釋,路燈如同一個穩定且中立的載體,無論新聞現場多麼混亂或悲傷,它總是靜默的矗立。將心情投射在拍攝路燈時的擬人化創作、光感、氛圍,這是安全的承載、消化攝影師個人情緒的空間。這份獨特的創作方式,彰顯他對攝影本質的深刻理解與創新實踐,在高壓的新聞工作中,仍能保持內心的平衡。
經過這麼多「精彩」的工作歷練,杜宜諳認為,要成為攝影記者必須自我抽離,不然精神負荷會非常大,很難在這行長久堅持下去。透過將「工作狀態」與「個人情感」明確區隔的專業態度,正是杜宜諳能在這個衝擊不斷、人性複雜的新聞現場中,找到自己的攝影哲學。

